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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花草草的七情六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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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花草草的七情六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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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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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红楼遗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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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e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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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我行我素的沁香书生(1)

我行我素的沁香书生(2)

清香只为悦己者放(1)

清香只为悦己者放(2)

你的笑容已泛黄

你的笑容已泛黄

声名显赫的百变西施(1)

声名显赫的百变西施(2)

那份洪流般壮观的浓烈(1)

那份洪流般壮观的浓烈(2)

生如夏花一样绚烂(1)

生如夏花一样绚烂(2)

我的嘴渴望着(1)

我的嘴渴望着(2)

唯我毒尊(1)

唯我毒尊(2)

千万别碰我(1)

千万别碰我(2)

山寨的石头会开花(1)

山寨的石头会开花(2)

一张变化多端的脸(1)

一张变化多端的脸(2)

满城尽带黄金果(1)

满城尽带黄金果(2)

得不到才是最珍贵的(1)

得不到才是最珍贵的(2)

时光捏在我掌心(1)

时光捏在我掌心(2)

耐住千万年的寂寞(1)

耐住千万年的寂寞(2)

感恩的泪水(1)

感恩的泪水(2)

侠骨柔肠多情种(1)

侠骨柔肠多情种(2)





我行我素的沁香书生(1)


2002年12月的杭州西郊临安高山村,一辆神秘的汽车在密林的掩映下,正沿着山道悄无声息地飞速疾驰着,眼看就要驶出山外,突然被从天而降的森警挡住了去路,几名衣冠楚楚的游客被请下了车,同时请下车的还有藏在车厢里的一堆野生腊梅桩。原来,警觉的村民们发现有人在山上偷挖腊梅,立即报告临安市森警大队,于是逮了个人赃俱获。



当地村民保护腊梅的意识还真强是吧?没错,因为他们已经醒悟到,这里的野生腊梅是大自然恩赐的一种稀有资源。而2000年之前,在朴实的村民眼里,这些貌不惊人的灌木丛就像枯枝杂木,虽然每逢严寒会绽开密密的小花,散发幽幽的芳香,但这些花骨朵香味儿远不如烧菜做饭的柴禾来得实在,于是被一捆捆砍下,塞进炉膛燃起熊熊火焰,便成了理所当然的归宿。



这批野生腊梅的命运转折点,应当定格于2000年秋的某一天,当时的浙江林学院两位老师带着学生到高山村搞野外资源调查,意外发现了这片总面积足有500多亩的原生态腊梅。这可不得了,因为腊梅并不是一种合群的植物,在全国虽然广有分布,但多零零散散、我行我素,呈大片密生的非常罕见,像临安高山村这么大规模的野生腊梅,在华东地区也是绝无仅有的。消息一经披露,临安高山村立即名声大振。



其实仔细想想,腊梅好像也不该是这么引人注目的植物啊,你看它既无婆娑动人的姿态,也无奇异绚丽的枝叶,小小的蜡黄花朵虽然有些个性,但绝对谈不上美艳动人。可就是这貌不惊人的腊梅,仿佛恃才傲物的书生,仅凭着一袭独到的沁香,便将居高临下于万物生灵的人类迷得如痴如醉。这可不是我的夸张之辞,早在一千多年前的唐宋时代,杜牧、黄庭坚、杨万里、晁补之等一干风雅诗人就争相赋诗,狂咏腊梅,那态势简直与当今的粉丝族有得一拼。宋时杭州西湖万松岭上有一片腊梅林,就是文人雅士最为热捧的赏花之地,风流父母官苏东坡在登临万松岭时,为他的哥们赵景贝兄 作诗道:“君不见万松岭上黄千叶,玉心檀蕊两奇绝。醉中不觉度千山,夜闻梅香失醉眠。”敬仰之心可谓是昭然若揭。



然有点遗憾的是,貌似早已成为腊梅知音的人类,其实到现在还没有真正地了解它呢。不信?那你倒是说说看,这个我行我素的沁香书生,我们到底该叫它什么?是蜡梅,还是腊梅?说不灵清了吧?



明朝李时珍是认为该叫它“蜡梅”的,他的理由已在《本草纲目》中说得清清楚楚:“蜡梅,释名黄梅花。此物非梅类,因与梅同时,而香又相近,色似蜜蜡,故得此名。”认为该叫“腊梅”的人,则振振有词地说,腊梅开花时值腊月,当然是“腊梅”之名更为妥贴。





我行我素的沁香书生(2)


其实腊梅是根本不在乎你人类叫它什么的,腊梅也好,蜡梅也好,反正都甭想改变它的秉性。只是有些太不了解它的人,居然把它与梅花也混为一谈,那就有些太不应该了。



可人们却偏偏喜欢在园林中把梅花和腊梅栽植在一起,似乎想要配置个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混沌美出来。杭州的灵峰探梅,可谓是这方面的典范了。这个历史悠久的赏梅胜地,不仅拥有50余个品种的5000多株梅花,同时还有30多个品种的2200丛腊梅,寒风袭来,星星点点的花朵就如云霞般盛开在枝头,那花色倒还好辨,但是满园沁人的芬芳,就辨不清楚是腊梅还是梅花了。还好腊梅是不会在乎的,因为它有够自信,纵使你庭院中栽遍了名贵花草,只要它愿意放送沁香,立马就能将所有花草的风头盖压下去。



因为喜爱,人们就特别想多多繁殖腊梅,木本植物的繁殖多用压条法,也就是把母株上的枝条埋压在土中,待其生根后再从母株上割离下来。当然,为了促进生根,是需要在枝条上动些手脚的,通常就是把枝条的皮环状剥去一层,以便通过愈伤组织的产生来促进枝条发根,这种活生生剥皮的做法虽然有些残酷,却是非常见效的,桂花、石榴、夹竹桃……这些扦插不易成活的花木,只要尝到了剥皮的滋味,便都乖乖地就范了。唯独这犟头倔脑的腊梅,是不肯轻易弯腰的,你若是剥了它的皮再; 想折弯它的骨,它会当场把自己的骨头折断给你看。



也有叫腊梅犟不起来的高手。原杭州师范学校一位姓黄的老师,就曾把腊梅治得服服帖帖。他的做法很简单,不吃点苦头,你腊梅不肯长出根来;整一圈剥了皮,你又耍性子自行了断,那就来个折中的,只刮两侧,枝条上下的表皮给你留着,就算你的骨头再脆也断不了啦。这种“两侧刮皮压条法”,愣是把该校一株珍贵的荷瓣素心腊梅,萌发成了上千株。



如此看来,只要有手段,我行我素的腊梅也会变得俯首帖耳的。那时候,傲气的腊梅不仅主动向你献上芬芳,而且会心甘情愿地随你摆布:你把它制成花茶,它替你消咳止喘;你拿它配料做菜,它为你的菜肴增香添味;甚至任你剥了树皮浸水磨墨,它也会光彩焕发地为你行书作画、附庸文雅而毫无怨言地献身。所以说,植物跟人都是一样的,骗死不偿命啊。





清香只为悦己者放(1)


股市不牛了,楼市不火了,害得成天梦想着发财却总是慢了半拍的黎民百姓,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东拼西凑掏空家底杀入股市楼市,结果却是凤凰金蛋没捞到,自己倒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只有那些实力雄厚的投资者,能够保持一副处惊不变的样子,因为他们早已悄悄撤出捞足了油水的股市和楼市,并且找好了一个相当理想的资金走向——兰花市场。



这是2008新年伊始的一股汹涌暗流,据说捞钱不眨眼的温州财团已经开始在兰花身上动刀动枪了,一掷百万换兰苗,这种久违了数载的豪迈景象,又在云南、广东等地的兰花拍卖会上重演,背后的导演传说都是令人又羡又怕的温州人。



咱这个时代,只要有人挺你炒你,就是阿斗也照样能把你扶成个大红人,更何况天生清雅高贵、超凡脱俗的兰花呢。因此可以想见,用不了多久,前些年被急功近利的人们掼进冰缸里的兰花,又将粉墨登场,颠倒众生了。经过前几年的持续低靡,兰花的价格早已回归到了原点,重新高走是必然的趋势,更何况适逢股楼两市齐瘟共滞,兰花岂有不抓住机遇、扬眉吐气之理?



连我自己都有点脸红了。人家兰花可是“花中君子”,自古以来多少名人雅士,都以养兰来修身养性、陶冶情操的,而我却在这里开口闭口极其庸俗地大谈其投资价值,弄得兰花好像不是一种优美典雅活生生的生灵,倒更像一种只有标价没有生命的投资工具一般。哎,没办法,这是客观现实啊,谁叫兰花那么有魅力,惹得一小撮极有头脑极富心机的人煞费苦心将它策划成了“绿色股票”呢。



说良心话,在如今这个人人怀揣致富梦的社会里,关心兰花投资价值的人,远比关心兰花观赏价值的人要多得多。这的确是有些委屈了兰花的。作为一种色、香、姿、韵俱美的不俗花草,我们实在是更应该重视其观赏价值的。



其实,兰花能否成为“绿色股票”,是直接取决于其观赏价值高低的。并不是所有的兰花都那么珍贵、都有幸成为“绿色股票”的。兰花的种类非常多,根据生态习性,一般分成地生兰、气生兰和腐生兰三大类,其中地生兰基本都是产在中国的,因此我们通常把地生兰称为“国兰”,并将它排在中国十大名花的第一位。根据花期和形态特征不同,国兰又可以分为春兰、蕙兰、建兰、寒兰、墨兰五大类。与那些人工栽培程度很高的热带洋兰不一样,国兰基本都是产自深山峡谷,其中只有上千个品种的兰花被人们请下山来,精心栽培成园艺品种。所以,成为“绿色股票”的,只是国兰园艺品种中很优秀的一部分,其余大部分兰花,包括很大一部分园艺品种,都只能沦为普通观赏花卉,并无什么投资价值。因此,人们又非常势利地把那些挑选下来不怎么值钱的兰花统称为“兰草”。





清香只为悦己者放(2)


如此看来,要想得到绿色股票,光有钱是不行的,还得有鉴赏能力。只有具备了孙大圣一般的火眼金睛,才能在良莠参杂的兰花世界里去粗取精、去伪存真、去劣得优。当然,我说孙大圣一般的火眼金睛只是一种比喻,你需要的是具有一双有鉴别力的慧眼,因为兰花是很有些傲气的,对不懂得欣赏的人,它是不屑一顾的。



那究竟怎么去鉴别和欣赏兰花呢?有人概括出了“瓣、肩、捧、舌、点、苔、鼻、壳、梗、芽、叶、香、色、姿、形”十五字要诀,全面倒是很全面了,仔细也真够仔细的,不过我等缺乏实践经验的门外汉,一下子却是难以掌握要领的。与其这样,还不如老老实实从基础学起,问题到反而简单了。其实兰花的观赏价值虽然很全面,却是可以从观花、赏叶、品香三大块来概括的。



一般人们总是先看兰花的花朵,因为这个最直观了。上品的兰花有梅瓣、荷瓣、蝶瓣、水仙瓣四种,瓣形不达标或者干脆长成竹叶、柳丝、鸡爪等垃圾形状的,就不上品了。当然,如果某个品种的兰花花瓣能够在形状上开拓创新成菊花、牡丹那番模样,那身价可就发达了。



那些老道的人还会再来看看兰花的叶片,因为兰花“观花一时,赏叶终年”,碧绿清秀、姿态潇洒的兰叶,观赏价值足可以跟兰花的花朵争风吃醋一番。所以一盆上好的兰花,还必须具备健硕、飘逸的叶片。更有甚者,通过持之以恒的选育,将兰花的叶片培育出金边、金心、金丝等美不胜收的变种来,便更加珍贵了。



真正的高手,是可以从兰花的香味中品出其身价来的。那是一种阵发性的幽香,清新到直抵五脏六腑,故被人们称为“国香”或“天下第一香”。有意思的是,兰花的香味是有生命的,是会捉迷藏的。你若是轻佻地将鼻子嗅过去,那香味儿便会躲藏起来,待你悻悻然远离,它便又调皮地弥漫开来。更有那极品的兰花,平素里只静静地散发着似有似无的淡香,若是来了懂得它心思的爱兰者,那香味竟会渐渐地浓郁起来,直到浓得仿佛要将全身的精气儿都竭尽绽放出来,真叫是士为知己者死,香为悦己者放呢。



人人都想当兰花知己的,可是哪有那么容易啊,没点品位人家兰花瞧不上你呢。没办法,杭州有位葛先生便想出了绝招儿。他每年花几万元从临安、丽水等地向山农成批收购下山兰草,再去城郊租来一片土地,把这些兰草种到地里守株待兔。他颇有点得意地说,我这一大网搂下去,看你上品兰花还往哪里跑?这倒的确是个办法,等这大批兰草开花现形,只消请来专家选到一两个珍贵品种,再培育两年多发几苗,那就等着数钱得了。



只是,人算每每不如天算。五六年过去了,葛先生的兰草一茬一茬都种了有好几十万株了,却也没见选到什么好兰苗。看来他是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人家兰花是会捉迷藏的,它的清香只为悦己者放送。





你的笑容已泛黄


时光追溯到928年前的一个秋日。这天,刚刚到湖北黄州就任团练副使的苏东坡正闲着无事,忽听下人禀报:有客来访。苏东坡赶忙起身相迎,原来是那娶了河东狮吼的柳氏为妻的陈季常。好友相见,分外开心。当时正值重阳赏菊的好时节,苏东坡突然雅兴大发,不顾天阴风劲,拉着陈季常要他一起去赏菊吟诗。时光追溯到



两人来到后院,顿时傻了眼。只见满地铺洒着黄灿灿的花瓣,而一株株菊花的枝头,都只剩了个光秃秃的花萼。见此情景,苏东坡脸色大变,呆咕咕地愣在那里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弄得陈季常好生不解地问:“老兄,这两天风这么大,吹落了菊花虽说是可惜了点,可也不至于肉痛成这样吧?”苏东坡面带愧色地说:“季常有所不知,我们一直都说这菊花是只干枯不落瓣,抱香枝头老的。所以去年我去拜见丞相王安石的时候,见他的书桌上放了一首半成品的咏菊诗,上面题了‘西风昨夜过园林,吹落黄花满地金’两句,便忍不住续了两句:‘秋花不比春花落,说与诗人仔细吟’。我是真没想到,在这黄州,竟还真有落得满地金的菊花!前阵子我还纳闷老王同志怎么莫名奇妙地差遣我到黄州来呢,原来是让我开眼界来了。看来,的确是我孤陋寡闻了!”



这么说王安石还算是厚道的。苏东坡恃才傲物,竟敢对当朝丞相冷嘲热讽,王安石不过是利用手中的职权,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在本来就坎坷不平的仕途上稍微再往下坡路上走了几步,而且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让他增长见识,出发点是好的。不过,这王安石也好、苏东坡也好,显然都是比较自以为是的人。看看他们在菊花落不落瓣这个问题上的分歧,就知道他们看问题的方式是多么地一知半解、浮光掠影了。其实,菊花是全世界品种最多的花卉之一,足有23000种之多呢,单从颜色上看,它就几乎占尽了色谱上的所有色系,成为百花色彩之最的。所以花瓣落与不落,这只是菊花的品种问题,并不是绝对的,尽管绝大多数的菊花品种是不落瓣的,但这并不能抹煞了还有少数菊花是落瓣的这一铁的事实。所以像苏、王这样名声贯耳的大文豪大官僚,在菊花花瓣这种细枝末节的问题上纠缠不清,实在是有点不应该的。





你的笑容已泛黄


而他们的前辈陶渊明先生,看问题就宏观多了,瞧瞧他写的千古佳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站得多高,望得多远,根本用不着把眼光死盯在菊花的花朵花瓣或者根茎叶这种具体问题上,只寥寥几笔,就把菊花孤芳自赏、超然出世的神韵给勾画出来了。难怪后人要将他奉为“菊仙”了,实在是当之无愧啊。就连唐朝那位犯上作乱颇有一套的黄巢,赋起菊花来,着眼点都要比苏、王二人高出许多,瞧瞧他写的“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雄浑豪迈中透出隐隐的杀气,直搅得千年以后的奇才老谋子仍是心潮澎湃,按耐不住要整出个莫名其妙的电影来。



不过像我这样的凡夫俗子,自然是不可能与陶菊仙、黄闯将乃至老谋子一般境界的,以我这等世俗的眼光,也就只有瞄瞄菊花的根茎叶,特别是那美轮美奂的花骨朵的份儿了。你别说,这菊花的花骨朵还真是千变万化,奥妙无穷,足够把我等俗人唬得一愣一愣的呢,你瞧它一会儿如烟火四射,一会儿似珠丝垂挂,一会儿像鹰爪飞舞,一会儿又若盘莲托桂,再配上姹紫嫣红的色彩,真是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呢,难怪有点名气的菊花品种,都有自己独特而浪漫的名字,像什么“春水绿波”啊、“十丈珠帘”啊、“金盘托桂”啊,听听都觉得是种享受。这回我总算体悟到,为什么连苏东坡和王安石这样的大人物,也会在菊花的花瓣上硬要辩个是非曲直了,毕竟他们也是人,尚不具备隐世若仙的境界或改朝换代的气魄啊。



菊花对人类实在是够意思的了,单从它那变化无穷、美不胜收的花朵上,就足可见它是如何殆尽竭虑地取悦于人类的了,更别说它还那么慷慨地赠予人类宜人的清香,甚至不惜赴汤蹈火,为我们泡出满口的清凉。可是,贪婪的人类哪里会满足啊,又在菊花的枝干上大做文章,整出千百朵齐放的“大立菊”、似瀑布飞泄的“悬崖菊”、层层叠叠的“塔菊”、歪七扭八的“盘龙菊”、东倒西歪的“盆景菊”……,为了供自己案头消遣之乐,还将原本高挑清逸的菊花整成了侏儒一般,美其名曰“案头菊”,实在够变态吧?呵呵,好在艺术本来就是变态的,常态是生活,变态才叫艺术嘛,所以这些枝干被整得变了形的菊花,就像日本的艺伎那样,都有幸得到了一个“艺菊”的美名。



千百年来,人们只知道赏菊咏菊,就像美丽的艺伎受人瞩目那样,却很少有人关注它们风光背后的艰辛。其实,有谁知道菊花心中的那份苦楚呢?像它这么风姿绰约的美娇娘,本该赶着趟儿去烂漫春花之中争奇斗艳才对呀,可造化弄人啊,偏偏将它遗忘到了严霜之后的深秋,害得菊花不得不孤芳自赏,就连笑容都那么地凄凉,一如明日的黄花。好在还有一个隐匿在那位怪才周杰伦背后的词作家方文山,与菊花总算有一点点相通的灵犀,不然他怎么会知道“菊花惨淡地伤,你的笑容已泛黄”呢?





声名显赫的百变西施(1)


一个宽裙长辫的姑娘,满面愁容地挎着一只盛满了鲜花的篮子,边走边唱:“买花来哟,买花来哟,朵朵红花多鲜艳。卖了花儿买药来哟,治好生病的好妈妈。买花来哟,买花来哟,朵朵鲜花红艳艳。从小河边摘来了,粉红色的哈仙花,从山坡上采来了,美丽的金达莱。买花来哟,买花来哟,快快来买这束花,让这鲜花和那春光,洒满痛苦的胸怀。”这是当年最最煽情的朝鲜影片《卖花姑娘》的场景,卖花姑娘花妮手中那鲜艳的金达莱,相信很多人会和我一样记忆犹深……



孩子的母亲一边纳衣,一边为孩子深情地哼唱着:“夜半三更哟盼天明,寒冬腊月哟盼春风,若要盼得哟红军来,岭上开遍哟映山红,岭上开遍哟映山红……”于是,春风来了,漫山的红花开了。在满山红遍的山岗上,两个充满灵气的小男孩激动地奔向踏着红花迎面而来的红军。这是在我们的童年最具影响力的影片《闪闪的红星》中的场景,潘冬子红扑扑的脸蛋和红艳艳的映山红一起,刻进了我们的记忆深处……



“你有一个花的名字美丽姑娘卓玛拉,你有一个花的笑容美丽姑娘卓玛拉,你象一只自由的小鸟歌唱在那草原上,你象春天飞舞的彩蝶闪烁在那花丛中,啊卓玛,草原上的格桑花,你把歌声献给雪山养育你的雪山,你把美丽献给草原养育你的草原。”一位名叫亚东的歌手在颂赞草原姑娘卓玛的时候,把美丽的姑娘比作了格桑花。而另一位名叫琼雪卓玛的藏族歌手也深情款款地唱道:“喜马拉,我的天堂,雅鲁藏布江,我的格桑花。”于是,格桑花便与雪山草地连在了一起……



“一道道的那个山来呦一道道水,咱们中央那个红军到陕北……山丹丹的那个开花呦红艳艳,毛主席领导咱打江山。”郭兰英脆生生的歌声,又让我们仿佛看到了陕北一道道山水间开得红艳艳的山丹丹……



没错,有些花,早已经与某些地方融为一体,成为一种地域的象征,就好比提起金达莱就会想到朝鲜、提起格桑花就会想到西藏、提起山丹丹就会想到陕北、提起映山红就会想到江西革命老区的大山。可是你想没想过,这些大名鼎鼎的金达莱、格桑花、山丹丹还有映山红,其实就是同一种花卉,它们都是杜鹃花,只是分布在不同地区的不同品种而已。



你一定在惊叹了:没想到这些耳熟能详的花卉,原来都是杜鹃的化名啊。是的,几乎每种花卉都有自己的别名,但是能够像杜鹃这样,每一种别名都能叫得那么响亮的,可实在是太少见了。





声名显赫的百变西施(2)


不过从这个有趣的现象中,我们倒可以窥探到一些杜鹃花的习性了。比如,从雪山到草地、从高原到平原,足见杜鹃花的分布有多么地广泛;而仅仅在华夏大地便有那么多的别称,品种一定也是很多很丰富。实事的确如此,在北半球的温带各地几乎都有杜鹃花的分布;而全世界的杜鹃花品种多达800多个,其中中国独占鳌头,共有600多种。又比如,在水源充足土壤肥沃的江南大地,映山红映得满山红并不稀罕,而在缺水少雨的陕北黄土高坡,山丹丹居然也能开得红艳艳,似乎叫人有点出乎意料。其实这并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人家杜鹃说了,咱是典型的酸性土壤植物,你们人类不喜欢黄土高坡,咱可热爱着这片黄土地呢!



虽然杜鹃花热爱着山坡野地,甚至连贫瘠的黄土高坡都不离不弃,但你千万别因此就想当然地以为杜鹃只不过是花草世界中的乡下村姑。说出来不怕你吓一跳,人家杜鹃可是赫赫有名的“花中西施”呢,唐朝诗仙白居易看问题就比较深刻,在富丽堂皇的芍药芙蓉面前,他也照样能保持住自己独特的审美水准,盛赞杜鹃:“闻折两枝持在手,细看不似人间有,花中此物是西施,芙蓉芍药皆嫫母。”



其实有眼光的还不仅仅是李大诗人,西方一些比较贪婪的植物学家,识货也还算是比较识货的。早在1919年,有个名叫福利斯的英国人,就跑来云南腾冲的高黎,砍了一株280年高龄杜鹃的树干带回了英国,如今这段树干早已成为稀世珍宝被供放在大英博物馆内供世人瞻仰。



你可别想不通,这杜鹃花在园林上的重要价值还真不是盖帽的,因为其遗传基因特别丰富,便于通过杂交繁育出新的品种,因此在西方列强横行于世的年代,欧美植物学家竞相来到中国猎取杜鹃资源,从中国、日本等东亚国家引回欧洲进行杂交育种,育出了大批色彩艳丽的大花型杜鹃,广泛地应用在欧洲的园林之中。在英国,甚至夸张到几乎每个庭园中都有杜鹃,因此有人戏称:“没有中国的杜鹃,就没有英国的园林。”



西方世界最看重的节日是圣诞节,因此欧洲人栽培与杜鹃新品种的时候特别注重选育适合圣诞摆放的冬花品种,正是因为有了中国映山红早花基因的注入,欧洲人的这个愿望终于得到实现。19世纪在欧洲育种中心比利时的根特市,冬季开花的杜鹃品种宣告诞生,从此“比利时杜鹃”名扬天下,成为最重要的年宵花卉之一。中国乡野的杜鹃花留洋欧洲,镀金成为比利时杜鹃,衣锦还乡回到中国之后,被崇洋媚外地奉作是“西洋杜鹃”,真可以说是尝遍了人间冷暖啊。



如今,熟悉杜鹃的人们都喜欢学着李白大人的架势,把杜鹃誉作“花中西施”,这个比喻我觉得还是挺合适的。只是,这位西施与我们历史上的那位淡雅美人有所不同,这位花中的西施,早已与时俱进地出落成一位美艳动人、声名显赫的百变西施。





那份洪流般壮观的浓烈(1)


1981年6月,尚未到而立之年的舒婷从东海之滨的福建来到重庆巫山的长江三峡,站在滚滚东去的长江边,这位我国朦胧诗派的著名代表人物胸中禁不住也翻涌起滚滚的波涛,滔滔不绝的诗意从她的胸口倾泻而出,汇成了一首充满激情、充满哀怨、充满叛逆,又充满哲理的美诗名篇《神女峰》,后来,这首诗成为了舒婷最具影响力的代表作之一。



在这首优美而抒情的诗篇中,舒婷饱含激情地写道:“沿着江岸/金光菊和女贞子的洪流/正煽动新的背叛/与其在悬崖上展览千年/不如在爱人肩头痛哭一晚”。



按理说,这首以神女峰命名的诗篇,灵感创意应该首先是来自于那座充满了凄美传说的峰崖,可不知怎的,我总觉得诗人的灵感是来自江岸那大片如洪流般浩瀚壮观的金光菊。这或许是源于我对花卉植物的特殊偏好吧?反正一想到诗人描绘的那种金色海洋般的意境,我就禁不住浑身洋溢起激情,恨不得立即飞往那江边,徜徉在漫山遍崖的金光菊中。



这足见诗人的高明,只寥寥几句,就十分传神地描绘出了金光菊的生活场景。的确是这样的,金光菊性喜向阳通风的环境,对其它方面的要求倒并不苛刻,寒冷也好、干旱也好,它都不怎么在乎,无论什么土质,它也都能很好地适应生长。



对于我们人类来说,长江三峡江岸的悬崖上环境显然不怎么舒适,但金光菊的观点却并不见得于我们人类一致。山崖上可以说是绝对的开阔通风、阳光充沛,对于金光菊无疑是绝佳的生长环境,它们自然是不肯轻易放过的,于是便充分发挥其种子自播自繁的习性,迅速在三峡边的悬崖上成片地蔓延开来,风风火火地,浓浓烈烈地,衍生出浩瀚的金色波涛,引得娇巧而多愁善感的女诗人浮想联翩,直把那金光菊的花海当作了“正煽动新的背叛的洪流”,进而产生了讴歌新时期女性勇于追求世俗幸福的感慨来。





那份洪流般壮观的浓烈(2)


其实,金光菊之所以能够成片地生长,长出浩瀚壮观的气势来,除了上述提及的种子自播自繁习性外,还得益于它是多年生的草本植物。虽然每当寒风四起,绿油油的金光菊叶不得不枯黄凋零,但它埋藏在泥土里的根系,却继续保持着生命的活力,并且悄悄地孕育着下一轮更加蓬勃的萌发。如此年复一年,金光菊在自然界的地盘便得以迅速扩大。



有了如此强大的繁殖能力,即便只是一种草本植物,金光菊也当然不可能只满足于逗留在长江三峡两岸的悬崖上展览千年。事实上,在长江流域的广大地区,都有大片野生的金光菊分布着。尤其是在金光菊的原产地我国江南地区,更是经常可以见到金光菊浓烈的身影,中央的筒状花芯圆满凸耸、紫褐动人,四周的舌状花瓣潇洒飘逸、金光四射,那么美,那么烈,叫人弄不清楚到底是自然长成的还是人工有意培植的。



这也难怪了,因为如今金光菊早已被人们广为栽培,成为一种应用相当普遍的观赏花卉了。株型美丽,花朵漂亮,现花期长,而且不择土壤,耐寒耐旱,极易栽培与管理,金光菊几乎具备了园林花卉所有的优点,特别适宜于庭院花镜和城市花坛的绿化美化布置。因此在野外看到大片金光菊时常常会误以为是人工种植的,而在城市绿地中看到一丛丛的金光菊,又会感觉乡风扑面、野趣盎然,这种似是而非的错位感,倒是别有一番意趣的。



你相信吗?金光菊本身,也会跟我们开这种似是而非的玩笑呢,我就曾经被它捉弄过一回。有一次我带着女儿去花圃拍照片,那正是春末夏初,金光菊盛开的季节,我自然拍到了许多艳丽无比的金光菊。而这个时候,我还拍到了另一种花纹更为俏丽的菊科花卉,那花朵显然要比金光菊肥硕,而且在舌状花瓣靠近筒状花芯的部位,有一圈非常醒目的紫褐色斑,相当地有个性。这种个性,让我几乎在第一时间就确认了这种花的身份,于是我拿出十分权威的架势对女儿说:“这是勋章菊,一种原产于南非的菊科植物,喏,跟那种金光菊是同科不同属的亲戚。”这花也的确配合我,长得确实就像一枚美丽的勋章,弄得女儿深信不疑。可是后来我才发现,我完全被这种花朵给欺骗了,它压根儿就不是什么勋章菊,它是地地道道的金光菊,只不过是一个花芯的变种而已。



原来,金光菊并不都是痴痴地固守在悬崖上展览千年的,早有耐不住寂寞的金光菊,已经开始融入世俗,并且沾染上尘世的艳俗了。为了这份艳俗,它们宁肯放弃荣耀了千年的洪流般壮观的浓烈金色。





生如夏花一样绚烂(1)


“我是这耀眼的瞬间/是划过天边的刹那火焰/我为你来看我不顾一切/我将熄灭永不能再回来/我在这里啊/就在这里啊/惊鸿一般短暂/如夏花一样绚烂……”好多年前,当我听到一位名叫朴树的歌手自说自话地吟唱起这样一首名为《生如夏花》的歌曲时,我的心瞬间被击打了一下。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夏花”,那可以拿来比喻生命之灿烂的夏花。



我没有机会向这位才华横溢的歌手求证,他口中吟唱的夏花究竟是什么花?我想也许在他的意象中,夏花其实并无特定的所指。诚然,于夏天盛开的花卉虽不及春秋季节那么丰沛,但也绝非稀少难寻,比如夏堇,就是一种绚烂地绽放生命的夏花。因此我总觉得,朴树口中这惊鸿一般绚烂的花朵,似乎就是在说夏堇。



夏堇的确是一种令人惊艳的花草。这种一年生的草本植物平常极不起眼,即便是拼尽了老命,它们最多也只能长到二三十公分的高度。那对生的心形叶片和侏儒一般的身材,其实都并不怎么出众,但是它的花朵,却可以美丽得让人难以忘怀。每年的六月,当气候开始懊热,心情开始烦躁,百花开始休眠的时候,这些不起眼的“绿色侏儒”们却仿佛憋足了一个世纪的劲儿,忽然间绽放出成片艳丽的花朵,那花儿的形状,如金鱼草般娇美,似毛地黄般可爱,像风铃草般高雅;那花儿的色彩,不是艳丽的玫红,就是夺目的蓝紫,或者耀眼的洁白。总之,叫人过目难忘、爱不释手。



不过,朴树认为夏花如惊鸿一般短暂,如划过天边的火焰那般瞬间地耀眼,我是不敢苟同的,至少夏堇,它的绚烂决不是惊鸿和火焰。夏堇可以热热闹闹地开满整个夏季,而且这份绚烂具有风吹不倒的坚韧、雨淋不垮的顽强。





生如夏花一样绚烂(2)


夏堇的坚韧与顽强,我是有过亲身领教的。前年夏天,我养过一盆夏堇,是自己播种繁殖的。毛主席曾经教导我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为了欣赏到花卉之美的我积极响应已故伟人的号召,心血来潮地跑到花鸟市场买回几包花籽,其中有一包就是夏堇。之前其实并没有养过夏堇,只是在书本上和花坛中见过其美丽身姿。虽然对夏堇花籽的渺小我是有思想准备的,但打开纸包的刹那我还是吃了一惊,没想到这花籽竟细小的如同粉末一般,不得不掺了一把细沙,才得以完成播种的艰巨使命。可就是这渺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花籽,也就仅仅过了十来天时间,便朝气蓬勃地萌发出碧绿的植株来,实在不得不叫人刮目相看。



转眼月余过去,阳台上的夏堇已经出落得枝繁叶茂了,个儿虽然不高,却难掩浑身的生机。一个充满暑气的清晨,夏堇忽然就开花了,开得热烈奔放、满盆生辉。可我这位园丁还来不及得意呢,一夜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竟将美丽的夏堇摧残得花容失色,花茎折了、花瓣蔫了,原本欣欣向荣的叶片都没精打采地耷拉着,实在叫人不忍目睹。可是中午艳阳一照,这饱受了风雨摧残的夏堇仿佛又注入了活力,下午再去看时,叶片挺立了,茎干的顶端竟又孕育出一批新的花蕾!



朴实的《生如夏花》似乎在向我们揭示生命是如此的短暂脆弱,可事实上,夏堇的生命力却是如此的顽强,顽强到简直让人难以置信。从六月到九月,整整一个骄阳似火的夏天,夏堇就这么一直绚烂着,正如台湾作家罗兰在他的《夏天组曲》中描绘的那般:“夏天的花和春花不同,夏天的花有浓烈的生命之力。如果说,春花开放是因为风的温慰,那么夏天的花就是由于太阳的激发了。”



的确,夏堇是特别容易受到太阳激发的。我想你一定已经猜到了,夏堇之所以拥有如此与众不同的性格,那是它的天性使然,因为它是原产于东南亚的热带和亚热带花卉,喜阳光、喜高温、耐炎热是与生俱来的秉性。所以在夏季花卉匮乏时期,人们特别喜欢用夏堇来布置花境花坛,或者干脆栽入盆中,捧回家中,供放在目及之处,看那美艳的花朵与翠绿的叶色相得益彰,舒爽的心情会随之而来。



所以,朴树通过歌曲传达给我们的意境虽然绝美,但观点似乎有点消极,因此我倒还是更欣赏印度诗人泰戈尔的诗句:“使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人既然活着,就要让自己的生活丰富多彩,就如同夏花一般绚烂;而面对死亡的时候,则要抱着一种平静的心态坦然处之,就像秋天的落叶一样沉着、安静而美丽。显然,这才是一种更加积极、更加值得倡导的人生观。





我的嘴渴望着(1)


金色的夕阳正静静地洒落在海南文昌市昌洒镇郊的一片灌草林上,为这片薄果草和岗松的混交林镀上了一层静谧的气息。然而,在并不怎么茂密的岗松针叶下,一场悄无声息的杀戮正在酝酿之中。一只毫无防备的蚜虫挪动着白胖的身体,沿着一枚宽宽的叶片正奋力爬向悬挂在叶尖上的那个闪着绿光的诱人瓶子,蜜汁般的芳香向它阵阵袭来,令饥肠辘辘的蚜虫变得更加迫不及待。于是,它一头撞进了这个攀附在岗松上的猪笼草所布下的甜蜜陷阱,不明就里地踏上了不归路。趁蚜虫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之际,猪笼草非常及时地关上了瓶口那只紫红色的美丽盖子,把蚜虫的后路给彻底封断。可怜的蚜虫就这样懵里懵懂地成了猪笼草口中的美餐。



如果你问世界上哪种植物是有嘴的,我会行不犹豫地说——猪笼草。尽管从科学的角度看,植物的构造只能包括根茎叶花果,是断不可能有口的,那是动物才有的器官。然而我却喜欢固执地把猪笼草那一只只外表可爱诱人的笼子看成是这种植物的嘴,因为无论从形态上还是功能上看,这些笼子都酷似一张张张大着的嘴巴,一旦活生生的食物送上门来,它们就会毫不留情地吞咽进去。



这种在我看来很像嘴巴的器官,科学的叫法应该称之为“捕虫囊”。因为捕虫囊的形状呈圆筒形,下半部还稍稍膨大,外形极似猪笼,因此得名猪笼草。可是说了半天,你一定还是不太明白,这捕虫囊也好、猪笼草的笼子也好,究竟是个什么器官?说出来也许你会不信,这猪笼草的“嘴”,其实就是它的叶子。当然,这叶子是经过长期进化变了形的。而我们所看到的猪笼草的“叶子”,只是它的叶柄。





我的嘴渴望着(2)


如此看来,猪笼草的确可是算是一种非常有个性的植物了,不仅它的叶柄变态成了叶片、而叶片又进化成了具有捕虫功能的叶笼,差点搞得我等观众分不清个所以然来,而且单单这捕虫囊,又分化出高位瓶和低位瓶两种。作为一种多年生的藤蔓植物,它的主要茎干总是喜欢沿着灌木和乔木攀援生长,而且长得非常迫切,具体表现在茎节间的距离不断变大、叶子由底部的轮生变成为互生,此时产生的捕虫囊称为高位瓶,形状比较瘦小,色泽也相对平淡;与此同时,猪笼草的其他茎干也可以在地面匍匐生长,这些茎干的节间距离就比较短,轮生的叶柄相对密集,产生的捕虫囊也就相对更多,这些捕虫囊即是地位瓶,形状又大又胖,色泽也更加鲜艳。



有意思的是,就像残留在人类社会中的根深蒂固的封建等级观念一样,猪笼草的等级竟也十分森严,只有它的主茎可以高高在上肆意生长,其它的茎条都只能匍匐在地,即使匍匐茎上每个节的叶柄处都有一个生长点,也只能蠢蠢欲动却不敢萌发,因为被主茎芽的顶端优势压抑着。而当主茎上连续几年开花之后,整个植株已变得异常高大,养分积累很多,这时基部的侧枝才终于不再满足于生长巨大的叶柄和肥硕的低位瓶,也开始萌发向上的茎干,并且长出高位瓶来。这状况这做派,跟那些位高权重、隐忍多年却终还是不甘寂寞的篡权者是何其相似啊。



这种微妙的生长状态一直维持多年,周而复始,猪笼草就会越变越庞大,一枝独秀的主干终于萌生出十几根侧枝,成为一株巨大的植物,上面可以长出数百片叶柄和上百个捕虫器,成为一个令昆虫心惊胆颤的“植物界百慕大”。这个“百慕大”专门吞食昆虫活体,并用瓶中的腺液将虫体溶解分化,吸收养分以供给全株生长,却不像其他植物一样,直接从土壤中汲取和制造维持生命所需的营养物质。这又是猪笼草与众不同的一大特性了,为了拥有这份“与众不同”,猪笼草真可谓是处心积虑,不知经历了多么漫长的演化,才演变出这么有个性的器官和“进食”方式。可是它一定不会想到,正是这种器官进化得太畸形太有个性了,又为自己带来了一种类似于太监的畸形命运。



改变猪笼草命运的,毫无悬念就是热衷于主宰一切生灵的人类。大约在1789年,这种原产于东南亚和澳大利亚等热带地区的野生植物被引到英国,种植于植物园中成为一种栽培观赏植物。20世纪中叶开始,猪笼草被养进花盆大批量生产,进入家庭供在案头供人观赏。为了控制植株的大小,人们不断地对其进行修剪,使之不仅无法长高,因而只能产生更美的低位瓶供人们观赏,而且也无法萌发和开放它那本就不怎么美丽的花朵。



被人类困进了花盆之中的猪笼草,虽然保留着美丽的捕虫囊,但那早已沦落为人们观赏的玩物,捕虫取食的功能倒在其次了,反正人类会为其保证活命所需的养分供给。只是,这杀生的武器居然也能堂而皇之地展示出来供大众欣赏,人类的审美观也实在真是有够宽容、要令猪笼草和那些曾经被它欺凌的昆虫们大跌眼镜了。





唯我毒尊(1)


公元1850年的一个清晨,一队荷枪实弹的英国人正趾高气扬地行进在南亚加里曼州岛伊兰山茂密的丛林中。仗着手中的枪杆子,这帮贪婪的掠夺者在世界各地肆意横行,所向披靡的战果早已将他们的自负撑得爆了棚。对于眼前这个深山密林之中的小山村,这群不可一世的殖民者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他们自以为已领教透了土著人的愚昧和落后,除了浑身的蛮力,充其量也就只有几支最多让皮肉吃点儿苦头的木箭,哪里能跟他们手中的洋枪火炮别苗头?



然而,这帮自以为是的英国佬,马上就将为自己的自负付出沉重的代价了。就在他们快要接近村庄的时候,无数支利箭突然从丛林中飞射出来。不就是几支破箭吗?咱大英帝国的勇士们还能被这点儿皮肉之痛怵倒?这帮殖民者起先还满不当回事儿,自信满满地排着漂亮的队列继续前进。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不对了,因为他们那些中了土著人的木箭的同伴,纷纷倒地之后,就一命呜呼再也起不来了。



手枪里的子弹够厉害了吧?可那也得打中人的要害部位才能将人杀死,而这木箭,不管射中哪里,只要刺破了皮肤,居然都能将人置于死地,简直太可怕了!英国殖民佬的心抖起来了。他们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无法相信居然还有比枪子儿更有威慑力的武器,他们只能抱起头来一边像鼠一样逃窜,一边在心里歇斯底里地大叫:见鬼了,见鬼了!



土著人的几支木箭,怎么会有比英国人的长枪还强大的威力?奥秘就在于那木箭的箭头被土著人涂上了当地一种大树的树汁,据说这种白色的树汁其毒无比,只要遇到鲜血即可便会将血液凝固,使人心跳骤停,肌肉松弛,性命呜呼。



一百五十多年后,当一个名叫邹历扬的小伙在一本杂书上读到这些文字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对着自己的大腿狠拍一记:天哪,见血封喉!是见血封喉!要知道,我们这位可爱的邹小子,可是一位超级的武侠迷呢,什么《鹿鼎记》、什么《碧血剑》、什么《七侠五义》、什么《天龙八部》,他都能烂熟于胸,而最让他震撼的,便是那一次次出现各大武侠名著中的见血封喉。那么地强蛮,那么地霸道,只要见血,即刻封喉,容不得对手有丝毫的挣扎。邹历扬一直以为,那种具有神一般毒力的物什,必定是富有想象力的武侠小说作者们虚构出来的一种剧毒武器,根本就没有想过在地球的某个地方,真的就生长着在他心目中那般神圣的东西,因此,当他得知南亚加里曼州岛上现实地生长着见血封喉树,便再也按捺不住澎湃的心情。他毫不犹豫地取出大半年的积蓄,外加年休假,全部孤注一掷到了那片神秘的岛屿上。





唯我毒尊(2)


经过不算太艰辛的几度辗转,邹历扬终于在加里曼州岛伊兰山的原始森林中见到了这种能够分泌毒汁的神奇大树。真是一种好奇异的大树啊,粗壮的树根就跟一面面木板,支撑着硕大的树干,幼嫩的枝叶上垂下密密麻麻的胡须般的气根,难怪当地人会叫它胡须树。抬头仰望着树干笔直粗壮、挺拔高大到足有三十米以上,树冠葱茏翠绿、茂密如盖,格外的威风凛凛的见血封喉树,邹历扬只感觉一阵阵的敬佩犹如长江浪潮,从心底滔滔不绝地翻滚上来。



其实邹历扬完全不必如此大动干戈跑到南亚的岛榆上去寻历见血封喉树的,他实在是太把这种树给神化了。本来嘛,见血封喉只是广泛分布于赤道附近热带地区的一种桑科乔木,在我国的海南、云南等不少地方,都可以见到这种听上去很有些让人敬畏的树木,它们甚至就随随便便地生长在人家的房前屋后,倒也相安无事。可能是因为当地的人们已经摸透了它的习性,知道它不仅不会随便伤及无辜,还会为我们提供很多实实在在的好处吧?



在这种树木比较普遍的我国南方地区,人们会把见血封喉的树皮剥下来,浸泡在水中并反复用锤子敲打,直到把树皮中有毒的物质全部浸泡出来并捶打干净,余下的便是品质上等的纤维了,人们用来织布做衣,或者编织工艺品,都是极受欢迎的。除了树皮可以造福人类,见血封喉的花果也能给人带来愉悦,这些高大的乔木不仅为人们张开了绿色的华盖,撑起了片片绿荫,而且一到春季,还会毫不吝啬地献上漂亮的小黄花和阵阵的芬芳。待到花儿香消玉陨,它也不会让人感到失意,更会奉上一个个梨子一般可爱的果实,一旦成熟便奇香四溢,色泽也会变得鲜红欲滴。



不过,做人可千万不能贪心,这诱人的果实拿来饱饱眼福就已经够享受的了,如果你嘴馋,饱了眼福还不知足,还想摘个果实来饱饱口福,那可就有你受的了。只要小命还在,上吐下泻、四肢麻木、头晕恶心都算是很走运了。还好见血封喉最毒的部位不在果实,它的全身毒力聚集在其树汁之中,剧毒强心甙的含量非常之高,因此那白色的树汁只要不慎溅入眼睛里,立刻就会失明;如果侵入了血管,流淌的血液立刻就会凝固;倘若不小心吞入口中,那更不得了,心脏很快就会停止跳动。所以南亚的土著就把这种树木叫做“箭毒木”,他们正是用这种大树的树汁把普普通通的木箭变成了所向披靡的毒箭,从而吓退了不可一世的英国侵略者。



哈哈,真是一物降一物啊,当唯我独尊的殖民者遇到唯我毒尊的见血封喉,也只好甘拜下风了。这个叫杀人者闻风丧胆的杀手,还真是有点酷啊。





千万别碰我(1)


吾友南君,伺弄热带鱼的一把好手,不管多少金贵的鱼儿,到他手里,都被调教得膘肥体壮。最叫人佩服的,是每年开春,他那美不胜收的水族箱里,准能捣鼓出密密麻麻的小鱼苗来。南君爱鱼却并不吝啬,总是将鱼苗慷慨分赠诸友,却大都夭折在了众亲友手中,唯留于南君鱼缸里的鱼苗,方得茁壮成长。



去年夏日,应友相邀,吾与南君结伴去周浦垂钓。在一面半野生状态、水面上浮满了唇形小黄花的池塘边刚刚坐下,南君便突如其来地一声怪叫,扔了手中鱼杆,急吼吼奔下坡去,一个俯卧撑动作趴于岸边,伸手在水中捞将起来。这老兄神神叨叨在做甚呀?正疑惑着,南君手抓一把绿茸茸的水草,已乐颠颠地回上岸来,把手中的那团绿,带着上头的点点小黄花,小心放进本用来盛放垂钓战利品的小水桶,还喜不自禁道,瞧这原生态的水草多清丽啊,花鸟市场里三五元一株的热带水草都不及它呢!原来是找到了装点水族箱的免费材料。



今年春上,不见南君送来鱼苗,就惦记了。一通电话过去,南君竟在电话那头哭丧起来,别提了,一缸鱼籽刚刚孵成小苗,却撞了鬼似地一天天变少,才个把礼拜,上百条鱼苗都不翼而飞了!



我蓦然惊醒,赶紧问他,鱼缸里是否栽了前年夏日在周浦带回的水草?南君说是,那娉娉婷婷的纤枝绿叶早已在水中旺发成一片氤氲了,鱼娘在这水草间下籽,不亦乐乎呢。糟了!我大叫一声,还不亦乐乎呢,你那宝贝鱼苗儿,全叫这水草给吃了!



知道南君将信将疑,我去水沟里盛来一瓶孑孓,匆匆赶了去,当着南君的面倒进水族箱里。孑孓们在水里欢快地翻起了跟斗,我指点着南君注意水草针叶间那一个个细微的小囊,触目惊心的场景很快就在我们面前活生生地上演了:一头不知死活的孑孓突然一跟斗翻到水草间的一粒囊上,那小囊忽地轻抖了一下,孑孓眨眼间就被吸入囊中!



感性的南君差点没跌坐到地上。他哆嗦着嘴唇,喃喃道,这,这是什么妖怪?如此凶残,如此暴戾,可怜我的小鱼们啊!眼角竟洇出了星点泪光。





千万别碰我(2)


我的南君兄,你的反应也实在是忒激烈了点吧。这美丽的水草,其实并非什么性情戾张的异类,它们不过是水塘里最最常见的黄花狸藻而已。不过,狸藻可不是原始的藻类,而是一种高等的水生植物,要不是经过长期的演变,它怎能练就这副绝妙的捕虫技艺?



要想活命,千万别碰我!狸藻明明一直都是这么警告蜉蝣孑孓们的,你瞧它的针形叶片之间,那数百上千个微小的捕虫囊,每个囊口都像一张小嘴,一个陷阱,分泌出诱人的甜液,只等着贪嘴的水中小生物前来贡献浑身的动物蛋白。所以,黄花狸藻是没有根的,它的养分全靠捕虫囊捕获猎物来获得。



它的捕虫囊很小,只用来对付细微生物,对一般的鱼类是根本构不成威胁的,加上它的姿态秀美,意境深幽,当然就是点缀水族箱的上品了。只是不该忘了它的天性,把鱼娘放在狸藻丛中哺育后代啊,这个疏忽造成的罪责,实在是不该强加到黄花狸藻头上的。



况且,因了这种特殊的天性,黄花狸藻还为净化环境做出了极大贡献。有科研人员曾做过试验,在一个孵满了孑孓幼虫的玻璃缸里放入一株狸藻,不消十天,水中孑孓就被消灭精光。之前城西某小区因水景充沛导致蚊虫泛滥,劳民伤财数度更新水体仍收效甚微,后一高人去郊野池塘请回几撮黄花狸藻,立马将问题解决在了根源上。



黄花狸藻虽然是水中的杀手,它的性情却是低调、安静,甚至随和的,只要是平静清冽的淡水水域,它都会很中意。所以,原本在世界各地的水塘里,它是广泛地分布着的。怎奈如今,各处湖沼池塘急速消退,侥幸仅存的,也都是肥水横流,搞得黄花狸藻难以生存。原本水塘纵横的南京,据说如今就已难觅狸藻的踪迹。今年9月北京市郊延庆的野鸭湖湿地里黄花狸藻再度现身,竟也成了新闻,被媒体争相报道。如此说来,杭州城里城外的众多池塘中黄花狸藻仍在生生不息,倒真是一件值得额首相庆自豪一番的事情了。



当然,导致黄花狸藻销声匿迹的除了人类,还有为虎作伥的其他生物。鸟儿大多是喜欢昆虫的,但也有一部分抵不住生鲜肥美的水草诱惑;水中的鱼儿就更加放肆了,见到黄花狸藻就是一番生啃猛咬,连茎带叶一寸都不会放过,全部生生咽下肚去。



于是有些时候,这种纤弱的小草也会逃到岸上来寻求活路。环境变化,适者生存,原本没有根系的狸藻也会逐渐长出根来。就像下了树的猿人开始直立行走一般,上了岸的狸藻也不再如从前那般柔弱无骨随波逐流,而是挺直了茎干,不过总也有改不了的秉性,便是在站立起来的同时,匍匐的枝蔓照样侧生出来。许是上得岸来更叫人看得真切了吧?见那小黄花结果后,果萼下垂呈有趣的挖耳匙状,乡民们便不再叫它狸藻,而习惯把它唤作“挖耳草”了。可怜这曾令蜉蝣生物胆战心惊的水中杀手啊,最终竟落得个这么粗俗的名称。



但愿各处的水塘里,我们还能听到黄花狸藻得意洋洋的宣言:要想活命,千万别碰我





山寨的石头会开花(1)


友人之女年方十八,不仅长得极为小巧,爱好也颇为玲珑,听说尤爱收藏迷你之物。姑娘生日临近,友人为其操办成人礼仪,受邀参与活动的我,便投其所好准备了一份袖珍型的小礼。



那日,刚刚踏入成年行列的该姑娘满面春风地从我手中接过包装精美的小盒子,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看,发觉里面装着的竟是一只种了数枚斑斓卵石的小花盆,满面的春风刹那间被忽闪了一下腰。不过该姑娘反应贼快,一面迅速让脸上的春风重新荡漾起来,一面发自肺腑般地喊道:“好漂亮的石头,谢谢昂口!”



其实我知道,机灵的姑娘肯定已经被我匪夷所思的礼物给雷到了。你想想,人家一个女孩子过生日,你什么礼物不好送,偏要送盆石头?



哎,既然误会深了,那就索性再让她在鼓里面蒙上几日吧,到时候再让她雷一次,没准儿惊喜就会翻番呢!



果不其然,约三周过后,友人之女不出意料地来电骚扰我了,她在电话那头一如既往地大呼小叫道:“昂口,真有你的,送了噶有趣的一盆石头给我,居然还会开花啊?实在太雷人了!对了,这山寨石头究竟是啥玩意儿啊?”



既然姑娘她已经识破个中玄机,我也用不着再卖关子了,索性直接给她上起了生物课:“有意思吧?这些卵石,其实是一种多年生的小型多肉植物,名字就叫做生石花。你看每一颗生石花是不是都好像一颗卵石一分为二裂成两半的啊?那两瓣对生联结成石头状的圆锥体,其实就是生石花的肉质肥厚叶片……”



“好变态啊,挺好的叶子干嘛要长成这幅怪模样呢?”友人之女充满好学精神地感叹道。



“问得好!这石生花的叶片的确是变态而来的,那它为什么要这么变态呢?”面对乐于开动脑筋的学生,我灵魂深处好为人师的本性作祟起来,于是开始不厌其烦地娓娓道来:“其实它的叶片长成这样也叫没办法啊,生石花原产在非洲南部及西南非极度干旱少雨的沙漠砾石地带,为了适应这种严酷的环境,这种双子叶植物不得不把自己的叶片进化演变成多肉型的球叶植物,靠皮层内的贮水组织来一点维持生存的水分。同时,为了防止沙漠荒原上的各种食草动物的掠食,它也必须通过拟态的手段,让自己尽可能变得更像乱石堆中的一块砾石,以麻痹掠食者的袭击。”





山寨的石头会开花(2)


“哦,是这样。”了解了前因后果之后,友人之女显然开始对生石花产生了敬佩之情,不然她不会说:“真没想到,这些小小的变态植物开出来的花朵竟然这么大这么艳!”



既然人家有兴趣,我当然更有诲人不倦的热情了,于是继续捧着电话唠叨:“是啊,生石花之所以了不起,不仅因为它长得像五彩石头一样玲珑可爱,更因为娇小的它可以开出体积比它的植株还要大、红黄白粉紫色彩变化多端的花朵,因而人们把它称为是‘有生命的石头’。因为它的形状特别,还有人叫它‘象蹄’和‘元宝’的,又因为它美丽的花朵仿佛是从石头中绽放出来的,所以又名石头花、石生花。”



“这花会结籽吗?会的话下次我要自己来繁殖试试看!”友人之女刨根问底的勤奋好学精神都快让我深受感动了,我当然应该对她毫无保留地采取鼓励与支持的态度:“当然会了,每一朵花都能结出一个果实,里面含有非常细小的种子,你收藏起来,到明年四五月份播种下去,种上三年,它又会开花了。”



“哎呀糟糕,先前我不知道它是一种植物,都快二十几天没给它浇水了,今后一定改正,一天都不会再让它渴着饿着了!”不知道姑娘是在对我保证,还是对着那盆我送给她的生石花保证?反正她的话把我也雷了一下,而且雷得还不轻,我赶紧规劝道:“不不不,千万不要给它浇灌太多的水,不然会害死它的。”



为了有效制止她即将实施的犯傻行为,我开始跟友人之女摆事实讲道理。我告诉她,生石花既然是原产在极度干旱缺水的砂石地区,那么它早已练就了一副抗旱的本领,过多的水分反而会让其不适应,容易对其造成伤害,甚至将其活活害死。



我这么告诫友人之女绝非危言耸听。曾经就有那么一个生产迷你多肉类观赏植物的小苗场,因为接到了一单大生意而冲昏了头脑,这里我就不点名批评了。为了按照客户的要求在短短半年内拿出近千盆生石花,苗场老板竟用加大喷灌力度的方法来催熟生石花,结果半年后近千盆生石花倒是楞让他给种出来了,但一盆盆姿态都长得徒高而难看,完全没有了生石花应有的那种宝石一般玲珑可爱的形态。客户勉强要去之后,不久便向苗场要求退货,因为这批“火逼鸡”一样逼熟的石生花成活率相当低,客户还没卖出去,就已经死伤大半,更别说等到“石头开花”的那一天了。



“不过,只要我们按照生石花的生物习性去养植它,还是很容易欣赏到它美丽的花朵的。”为了不打击友人之女的积极性,我还是非常实事求是地以一句安慰性的话作为了这次交流性通话的总结。



蒋大为曾经声情并茂地唱道:“有一个美丽的传说,精美的石头会唱歌……”这简直是臆想,石头会唱歌,估计也的确只有在美丽的传说中空想想罢了;而山寨的石头会开花,却是真真切切发生在我们面前的生命奇迹。你若有兴趣,不妨养一盆生石花试试,就能感受到这种生命有多么奇妙。





一张变化多端的脸(1)


有段时间曾经非常风靡一种叫做模仿秀的电视节目,玩者不亦乐乎,观者津津有味,尽管谈不上高雅,倒也蛮有趣味。如果花草世界也举办个“超级模仿秀”节目,我猜想三色堇即便不能拔得头筹,估计也应该可以PK掉众多竞争对手,有望跻身三强行列的。如果你记得三色堇的模样,相信你一定会在忍俊不禁之余,频频点头赞许我的观点。



从稍许宏观一点的角度看,三色堇的株型实在没有什么可以炫耀的资本,高不过十几公分的植株说可爱点是袖珍,说残酷点就是侏儒。不过作为一种二年生的草本花卉,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必要长得那么高大,反正生命来去匆匆,与其把力气都花在高度生长上,倒还不如集中精力璀璨艳丽一把。想必对于这个问题,三色堇是看得比较透彻的,因此它的花朵就审时度势地开得特别俏丽、特别有趣、特别有个性。对此我从儿时起就有了深刻的体会,每当看到三色堇那小丑脸蛋一般的奇丽花朵,我总会忍不住想笑出声来。



没错,三色堇的花朵有着魔幻般的色彩和斑纹,每朵花上一般都有三种不同的颜色,或红、或蓝、或黄、或白,交替搭配出奇异的观赏效果,构成众多各具色彩的园艺品种,宛若一张张笑脸盛开在晚冬至暮春的料峭寒风中,使这种小小的草花得以跻身于冬春季节城市花坛美化的主要花卉品种之列。



三色堇的魔幻色彩,并不仅仅体现在其花色斑纹的奇特变化上,其形象在世界各地的眼光中,也是变化多端、莫衷一是的。



在英国人眼里,三色堇代表的是“不分贵贱的爱情”,有趣的是,英国人恰恰却是最讲究等级观念的,真不知道他们对三色堇抱有的是怎样一种又爱又恨的情感啊。



在德国人眼里,三色堇居然是“继母”的象征,据说德国人能从花瓣中看到三张脸,下面那张最丰满的脸扮相时髦,象征的就是继母;中间有张漂亮的小脸,那是继母的亲生女儿;上端是一张苍白的脸蛋,那是前妻的女儿。如此的想象实在叫人不得不佩服。没想到三色堇居然能够让古板严谨的德国人也变得如此浪漫和富有想象力。





一张变化多端的脸(2)


在法国人眼里,三色堇代表的是“恋人的相互忠诚”,可法国人明明都是浪漫的多情种,估计他们自己也晓得谈什么恋人间的忠诚实在有点奢侈,所以就挺有自知之明地选了多变的三色堇来代表恋人的忠诚,个中的奥妙就让明眼人自己去识破了。



而在波兰、冰岛等国家,三色堇干脆当仁不让地荣登上国花的宝座,骄傲地展现在百花面前。因为三色堇在这些国家的人们心目中是非常神圣与离奇的。波兰人就认为这些有趣的花朵是爱神丘比特的杰作,正是那位掌握着爱情之箭的小顽童一箭射中了原本是洁白的堇菜花,惹得伤了心的堇菜花流出了鲜血与眼泪,浸染了白色的花瓣,这才变成了如今这副奇奇怪怪的模样。



说来也难怪欧洲人对三色堇的看法如此不一,实在是这花儿的样子太多变、太富有想像空间了。你瞧它的花瓣上,十分对称地分布着三种不同颜色的斑块,构成的图案,既像猫的两只耳朵、一张嘴巴和两块脸颊,又像一张五官齐备、表情神秘的脸谱,真是初看像个老公公的脸,细看又有点像猫咪的脸,再看似乎又更像是一张鬼怪的面具,搞得人们一会儿喊它人面花,一会儿称它猫脸花,一会儿又叫它鬼脸花,真不知该叫它什么才合适。这边人类还没念叨清楚呢,那边微风吹来,三色堇摇曳起来,又变出了新的姿态,仿佛上下翻飞的蝴蝶一般活泼动人,弄得神魂颠倒的人们又以为是蝴蝶转世,忙不迭赶紧又为三色堇封上一个“蝴蝶花”的美名。



其实波兰、冰岛等国家推选三色堇为国花是有充分理由的,若以比较严肃的态度去看,北欧这些国家都是三色堇的原产地,国花作为一个国度的象征,当然应该首选本土植物了。既然原产于北欧,三色堇的耐寒能力肯定是很过得硬的,因此在冬季花卉匮乏的季节,它照样可以在我国大部分城市的露天花坛中争奇斗艳。



尽管三色堇原产于北欧地区这已毫无疑问,但我还是觉得它挺中国、挺有汉味的,因为在我看来,人面也好、猫脸也好、鬼脸也好、蝴蝶也好,三色堇不论像什么,都不及像中国的戏剧脸谱。而且这个表面极容易让人捉摸不定的脸谱,骨子里还是很有些华夏风韵的,早在三国时期,它就已经被作为重要的护肤药材收入《名医别录》之中,据说隋炀帝为了讨得后宫佳丽的欢心,还专门组织力量研究三色堇的祛痘美容之法。华夏药王李时珍也在他的成名作兼代表作《本草纲目》中充分肯定了三色堇的祛痘功效,称三色堇“性表温和,其味芳香,引药上行于面,去疮除疤,疮疡消肿”。



在人类看来,三色堇似乎是一张变化多端的脸。可事实上,它虽然长得有点奇怪,却并非善变之辈,倒是因为人心的多变,才引发了对三色堇看法的多变,最后却还把善变的恶名强加到了这弱小生灵的头上。从这个意义上讲,三色堇实在是可以跟窦娥相媲美了。





满城尽带黄金果(1)


中国花卉园艺杂志的编辑嘱我打探年宵花卉的行情,便趁着双休日去了城西花鸟市场。步入那葳蕤如春的绿色世界,顿觉眼前一亮,但见满目绿叶繁花之中,一串串缀满枝头的果子金黄澄靓,煞是夺目,好一派满城尽带黄金果的动人景象!当然,这城不是那宏伟气派的城池,只是个规模极其有限的市场而已。



这种叫人眼睛一亮的果子如今已不算什么稀罕物了,可在十几年前的,却根本就是连见都没见过的。所以第一次邂逅它的时候,我便出了洋相。



那时候妻尚未成为我妻,权且称为她吧。听说花圃里有办为期一周的南方花卉展,为了制造浪漫,遂约了她去观赏。在那个雾气腾腾的大玻璃暖房里,我十分意外地发现了这种之前从未见过的果子。这滑稽又可爱的果子,披着高贵而细腻的金黄色泽,密匝匝地聚集在一段长长的枝条上,圆嘟嘟的果实末端,令人匪夷所思地生出五个突出的小果,更叫人抓狂的是,这一大五小又分明是浑然一体的一个果实。那果实下的牌子上标着它的名字:五代同堂。



瞧这果子的模样,还真像一家五代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地聊天呢。当时就觉得这名字取得好绝。这么富有想象力的果实形状和果实名称,让我对爱不释手这个成语有了一种醍醐灌顶的感受。我瞥了瞥牌子上“禁止触摸”的警告,终于还是忍不住伸手在那果子一个小小的突起上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光滑而细腻的手感,就像广告中形容巧克力的丝般感受,简直棒极了!



要命的是,这种美妙的手感令我仿佛中了符咒一般,情不自禁地反复轻揉抚捏起来,久久不忍放手。就在我陶醉万分的时候,忽感背后有人在拽我的衣服,我惊醒过来,迅速缩回手,紧张地回首,却见她拉着我的衣襟,脸上早已羞得通红。看看四周,没什么管理人员啊,倒是有俩参观者,正眼光有些尴尬地偷望着我。



那天直到走出那个暖洋洋的玻璃房,我还在纳闷:她这是怎么啦?刚才的举动虽然暴露了我的文明素质尚待提高,可也不至于让她羞成这般模样吧?还有那俩游客,居然用那种怪异的目光看着我,其实他们该把这种目光对准那有趣的果实才对呀!



一路上,她态度暧昧地朝我看下看下,弄得我心里惶惶的。呃,你有没有发现,刚才那果实下面突起的地方像什么?她嗫嚅了几下,终于开口问我。



什么意思?突起的地方像什么?她这一问,我又猛然醍醐灌顶了:像乳头呗!天呐,那我刚才的举动不是有点猥亵、极伤大雅了?难怪刚才他们都那个样子地看我,这下我只有搔着后脑勺干笑的份儿了。





满城尽带黄金果(2)


因为这次洋相,我反到对这种果实起了更浓的兴致。一回家便四处查找资料,想弄清楚这害我在她面前大丢面子的家伙到底是啥来头。这一查,我又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原来,这种原产于美洲热带地区,与番茄有着相当亲密关系的果子,正宗学名就是叫乳茄的。只是我自己无知,这才闹出了那种洋相来。



要说洋相,还有一次出得更大。因为那次查资料的时候,除了得知乳茄与番茄是近亲,我还发现乳茄的药用价值更为了得,据说它有消炎镇痛、散瘀消肿的功效,可以主治心胃气痛、淋巴结核、腋窝生疮等病症。想想看,番茄是何等营养丰富的美味啊,于是在我的印象中,就先入为主地觉得这乳茄也必定是美味可口无疑了。



若干年后的一次,我去广州看望朋友,临到他家门口才想起手中居然空空如也,忘了带点东西,便蹩进街边一家水果摊,打算给朋友买点水果。在琳琅满目的水果中,我惊喜地发现了乳茄的身影,这果子在摊主的口中成了“娃娃果”。想到朋友体质不佳,尤其是老犯胃病,便毫不犹豫地挑了满满一篮子。



真是天助我也,临时抱佛脚居然也让我寻到了堪称为朋友量身定制的礼物!拎着这篮另类的水果,我心中不无得意地踏进了朋友的家门。



朋友听说这果可治心胃气痛,当下取来享用。可是才咬一口,便吐将出来。什么味道啊,这么涩口!他皱着眉头喃喃道。那时的我也真是蠢得够可以的,居然还以为这是果实尚未成熟所致,想当然地建议朋友弄点白糖蘸着吃。因为记得小时候就是经常蘸白糖吃番茄的,压根儿就没去想过这乳茄究竟能不能吃。



结果,那天晚上我便接到了朋友的电话,他有气无力地责备道,你这家伙,还学园艺的呢,给我吃的什么毒果啊,害得我头晕脑胀,恶心呕吐,靠!臊得我恨不能找个地洞钻钻。



如今当然是再不会犯当年那种低级错误了,现在大家都知道这乳茄是专门用来观赏的,而不是可以拿来饱口福的。



不过人家乳茄可拽着呢,它根本不屑于牺牲自己的肉体去讨好人类的嘴巴,因为单单凭了那身金黄高贵的外衣和奇特有趣的造型,它就足以把人类搞得神魂颠倒了。不信你瞧瞧人类为它取的别名,什么“五指登科”、“五子拜寿”、“金玉满堂”、“黄金果”、“开心果”……,简直可以说是极尽了溢美之词,都快把它捧到天上,捧成富贵吉祥的代言人了。



乳茄倒也特别争气,不仅外表高贵亮丽,而且离了枝头照样可以把这光辉形象整整保持半年之久,所以。趁着春节人们祈求新年富贵吉祥之际,可爱的乳茄们早已纷纷涌出市场,涌向星级宾馆的大堂、涌向千家万户的厅堂。



看来,乳茄们是不会心甘情愿只在花卉市场里独领风骚的,满城尽带黄金果才是它们奋斗的目标,当然,这回的城不是指花鸟城,而是整座人类的城池。





得不到才是最珍贵的(1)


一只鸟儿惶惶然地掠过杭城西部一望无际的钢筋水泥丛林,终于飞临到了郁郁葱葱的老和山上。望着脚下大片的树林,精疲力竭的鸟儿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下总算可以舒舒服服地停下来歇歇脚了!



也许是这只累坏了的鸟儿大意了,当它直直地飞落林间,未加思索地落脚到一丛葱茏的灌木之上时,一阵锥心的疼痛从脚底猛然漫过全身。MY GOD!鸟儿尖叫一声,如坐针毡地扑棱着翅膀飞弹起来。当它惊魂未定地回首望去,这才看清了那片让它吃了苦头的灌木的真面目:形状奇特、厚实碧绿的叶片,边缘竟布满了尖锐的针刺!仿佛一只只老虎的脚丫子,正得意洋洋地仰天伸展着,似乎在对妄想跟它亲密接触的家伙们说,想靠近我?你倒是试试看!



没错,这种令鸟儿避之不及的灌木,就是我们平时常说的“老虎脚底板”,一种土生土长在长江流域山旮旯里的常绿灌木(或小乔木)。当然,“老虎脚底板”只是老百姓为这种灌木取的一个比较形象的土名,其实从刚才那只不知死活的鸟儿有惊无险的遭遇来看,它的另一个民间俗称“鸟不宿”似乎来得更为生动。而它的正宗学名,应该是叫“枸骨”。也有人写成是“构骨”,本来那是别字先生以讹传讹的杰作,可在这个肉麻当有趣的年代,对成语偷梁换柱,把别字粉饰成通假字早已变得理直气壮,所以我也搞不清楚这种写法究竟算对还是错了。



不过从枸骨的两个别名来看,它似乎应该是不太好亲近的一种花木,然而越是这样,人们就越是稀罕宝贝它。这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见过长辈们手荷锄头,像寻宝一样上山挖掘野生的枸骨,干什么用?做盆景啊。这枸骨不仅叶片怪异常绿、枝干拙朴老成,而且冬季还能结出累累红果,加工成盆景那真叫一个美不胜收!如果能挖到一株形状好点的枸骨,做成盆景之后便可换回一笔足够全家享用一两个月的财富了。



不过,你可别天真地以为枸骨会在山上束手就擒坐以待毙。它的脾性儿可犟着呢,它不仅天生一副头上长角身上长刺的刺辣相,足能叫麻痹的敌人品味一下什么叫流血的滋味,而且它还拥有冥顽不化的根系,常常搅得掠夺者失去耐心,手起刀落把根系斩断算数。本来要想驯化枸骨就不是件容易的事儿,让它离开大自然这么脚上带伤蜗居到一方瓦盆之中,它当然就更不愿意了。所以,枸骨虽然满山随处可挖,但要成功地改造成存活的盆景,还是蛮有难度的。这倒是应验了一句话:得不到的才是最珍贵的。



这一点,鸟儿的体会应该也是很深的。枸骨那一串串红果不仅美艳动人,而且酸甜绵涩,味道也相当地正点,当然这只是相对于鸟类的口味而言。于是乎,明明知道这种灌木是宿不得的,却仍有许多鸟儿不肯死心,因为那三尺垂涎实在是控制不住要滴落出来。





得不到才是最珍贵的(2)


除了鸟类,我也从枸骨身上感受过什么叫做“得不到的才是最珍贵的”这句充满了辩证关系的至理名言。起因当然也是枸骨那诱人的果子。不过你可别想当然地以为,我也会像鸟类那样把这种韩豆儿大小的果子当作美味,咱可不是鸟人,与鸟类不会有太多共同语言的。倒是因为这种果子具有祛风解毒止痛的功效,而这种功效恰好又被我那位腿脚不便的母亲给获悉了,她听说用枸骨果儿浸泡烧酒后拿来擦拭腿关节,可以舒筋活血,从而攻克纠缠不休的骨节酸痛之难关。便将这重大的内幕透露给了我。于是我像星探一样到处搜寻,终于在一个公园中发现了目标。可这是人民群众的公共财产啊,我要是擅自取用了,岂不是背叛了人民群众?忠孝两难全啊,真是难死我了。在这关键时刻,母亲登楼梯时的痛苦形象浮现在我眼前,我脑子一热,豁出去了!就算蒙受做贼的冤屈,也要尽到孝道啊,趁着这股热情,我终于向无辜的枸骨伸出了罪恶的双手。可毕竟心还是有点虚的啊,强硬的枸骨便趁机在我的手上毫不客气地留下了道道血痕,估计是想让我铭记这红果是多么地珍贵、多么地来之不易。



其实枸骨也有温柔的时候。杭州铁路林场就有三株高达3米多的枸骨树,满树绿叶圆圆润润的,一颗刺都没有,只要愿意,谁都可以动手骚扰它一下,那手感居然还是超棒的!原来,这温婉可人的无刺枸骨是野生枸骨的一个变种,叶片边缘的针刺早已彻底退化。不过枸骨身上的刺似乎并不跟它的身价成正比,那年昆明世博会派人来高价收购这三株无刺枸骨,想拿到世博会上去展出,结果被婉言谢绝。于是,没了刺的枸骨不仅没有掉分,反而因了利诱面前不为所动而变得更为珍贵。



无独有偶。奉化有一年逾古稀的老人毛成忠,20年如一日,将一株荒山上挖回来的野生枸骨培育成了5.6米高的庞然大树。最有意思的是,这位毛大伯人老心不老,从2001年起,他就极具战略眼光地把这株枸骨的命运与振奋人心的08年奥运会紧密联系在了一起,通过颇具超前意识的修剪包装,竟将这株枸骨改造成了8层绿塔顶着个奥运会标的“奥运树”,并蛮有诗意地将之命名为“绿塔京徽迎奥运”。这一招果然厉害,立马引来不少想出高价购买的客商,最后均被毛大伯一口回绝。



毛大伯凭什么这么稳坐钓鱼台?忍不住好奇心,便私下里悄悄问他,结果被毛大伯不失时机地上了一课。他说,我这奥运树虽然稀罕,但倘若几万几十万就将它卖了,它的身价也就不过如此了。如果想办法把它送去北京,栽种到奥运村里,让那些想买它的人看得到它却得不到它,那岂不就成了无价之宝?



没想到外表土得掉渣的一老农,竟有如此高瞻远瞩的谋略。看来,他不仅摸透了枸骨那副不易接近的天性,更深谙得不到才是最珍贵的道理,并已经身体力行付诸实践了。真是不简单的。





时光捏在我掌心(1)


暖风吹得游人醉。一个暖暖的春日,我们一家三口正逍遥地徜徉在黄山的秀山翠海之中,妻突然幽默而又夸张地轻喊一声,瞧那边,郁金香怎么都长到树上去了?抬眼一瞧,不远处果然有一株高大伟岸的树木,翠绿的叶片间,骄傲地托举着一尊尊酒杯似的花朵,嫩绿的花瓣上纵列着一溜溜金黄色的条纹,那模样,还真似郁金香呢。



可是,再怎么花盲的人都知道,郁金香是不该长到树上去的。很显然,妻是在哗众取宠,顺便想看看我这所谓的园艺专业毕业生会怎么应付。可是她忘了,魔能高一尺,道就能高一丈。我嘿嘿一笑,故作惊讶道,呦,我的贤内,想不到你还真是有才,这花,果然就是郁金香呢,没想到它都长树上去了,居然还能被你认出来!在妻女二人鄙夷和不屑的目光中,我不紧不慢地抖开包袱:不过这不是荷兰的那种郁金香,而是咱们中国的郁金香。



你可别以为我这是黔驴技穷嘴上逞强,这种花木的英文名称,还真叫“中国的郁金香树”,当然,它的正宗学名,应该是叫鹅掌楸的,因为除了花朵的形状颇为相似外,它跟被大家称之为“花中皇后”的郁金香,是八杆子都打不着边的。



虽然这中国的郁金香知名度不及荷兰的郁金香高,但要是追溯起根源来,那它可比郁金香厉害多了。作为一种中生代侏罗纪就已经出现的植物,它的悠久历史是可以跟水杉、银杏这样的老祖宗相提并论的。可那些骨灰级的孑遗植物,多是裸子植物,像鹅掌楸这样的被子植物,可就稀罕了。



有意思的是,鹅掌楸虽然古老,但却不古板,它就像远古的蒙古人一样,深谙时过境迁、入乡随俗的道理。不过,蒙古人是远离东方去到荒芜的阿拉斯加,变成了爱斯基摩人;而原本分布于北欧、格陵兰和阿拉斯加等地的鹅掌楸,却是逆蒙古人而行节节南下,经过千万年的精挑细选,终于极具眼光地选中了我国南方和美国东南部,驻扎下来成了野生乡土树种。很显然,从择地的水准上看,鹅掌楸是要高出爱斯基摩人一筹的。



前面说到鹅掌楸的花形奇特,弄得见多识广的英国人都将它与郁金香混为一谈,误以为这便是中国的郁金香了。其实我倒是认为,鹅掌楸的叶片远比它的花朵更加奇特。





时光捏在我掌心(2)


鹅掌楸的叶片,奇就奇在它的形状。一般的树叶,多是卵形、心形或者羽形,而鹅掌楸的叶片却宽宽大大,好似鹅掌一般,形象得连爪间的蹼都不曾偷工减料。难怪黄山人提到此树,都会笑说是孙悟空大闹天宫给黄山留下的纪念品,因为传说孙悟空大闹天宫时,把蟠桃盛会上的珍馐佳肴搅得稀里哗啦,一只天鹅掌被孙悟空闻了闻随手抛开,落到黄山就变成了鹅掌楸树的。大概正是因为太形象了,才会生出如此荒诞却又颇合人心的传说吧?



虽然天鹅之掌已经够高贵了,可我总觉得,用动物的脚丫子来命名这有着亿万年历史的老祖植物,总还是显得太过轻漫了一些。在我心目中,这满树的叶片应该更像是佛祖的手掌,自上而下,渐次舒展,坦然地承受着光阴,轻抚着岁月。



鹅掌楸还有一个名字叫做“马褂木”,也是因为它那奇异的叶片而得来的。仔细看看,还真是逼真,你瞧那叶片平截的顶端,多像马褂的下摆;平滑而略微弯曲的两侧,多像马褂的两腰;基部两端向外突出的部分,简直活脱脱就是一对马褂的袖子。把这树叶比作马褂,实在是比鹅掌更形象、更有文化、更具中国特色多了!你想啊,一提到长衫马褂,思维是不是马上联系到了古代?这不就对了,马褂木,它不仅仅在告诉你,它有着马褂一般奇形怪状的叶片,而且还有着古老而悠久的历史,是远古时代的孑遗植物呢。



作为一种孑遗植物,如今鹅掌楸已被列入濒危的国家Ⅱ级重点保护野生植物行列了。这倒不是因为它要故作清高,不屑与晚辈们同生死共存亡,而是因为在自然条件下,它就跟珍贵的大熊猫一样,繁殖起后代来有点力不从心呢。鹅掌楸虽是雌雄同株同花,但雌蕊总是那么心急,花瓣还来不及展开便早早成熟了。待到雄蕊成熟花朵展开,雌蕊花柱却早已遗憾地干枯。纵使同长在一个屋檐下,没有缘分也是枉然啊。于是只能沦为虫媒植物,依靠昆虫这个媒婆来传授花粉。可屋漏偏逢连夜雨,鹅掌楸的花色那么单调,缺乏招蜂引蝶的手段啊,花期又不识时务地出现在多雨的四五月,连媒婆昆虫都懒得搭理呢,想要共结连理孕育后代难度自然就大了。



好在还有对传宗接代的事儿特别感兴趣的人类,咱们“中国的郁金香”就不必担心断子绝孙了。南京林业大学的专家,孜孜不倦地实验了40多年,终于让定居在美国的鹅掌楸,与咱们“中国的郁金香”产下了壮壮实实的混血儿。都说混血儿特别漂亮,还真不假,2008年的奥运会,就指定了要它去装点门面呢。不过,同是远古的孑遗植物,与无限风光的水杉、银杏相比,我总觉得鹅掌楸还是吃亏了。人家早已声名显赫,都向着国树的地位进发了,而我们的鹅掌楸却还在为入选了奥运树种兴奋呢。



正坐在鹅掌楸树下胡思乱想着,忽然感觉头顶被什么轻轻地抚了一下,伸手摸去,竟摸下一片美丽的树叶来。望着这微微隆起似佛掌一般的叶片,我的心里倏然一动,仿佛刹那明了了鹅掌楸的心意:时光都捏在我掌心呢,那身外的名利又能算个啥?





耐住千万年的寂寞(1)


有时会偶尔去乡下走走,最喜欢的还是那笔直而又狭窄的机耕道,因为江南的乡间机耕道旁,总少不了郁郁葱葱地站成仪仗队式的水杉树,那个挺拔、那个齐整,会叫你郁闷的心情骤然间疏朗开来。



但是早些年,在不少乡民眼里,水杉却是一种用处不大的树木,除了在田间道旁、庭前院落增添些许绿意,似乎就没什么更大的作为了。种棵香樟,几十年能熬回个值钱的箱柜;不行的话,种株枣树,秋来也可尝个满口香甜;再不济,种几杆竹子总能编个竹篮换几个钱吧,可这水杉,拿来当柴火都不及松针落叶来得利索。



其实,这就有眼不识泰山了。说出来不怕吓你一跳,人家可是植物界德高望重的“活化石”呢,你说能拿那点儿庸俗的实用价值来衡量吗?这就跟现世硕果仅存的女王、伯爵,能拿他们跟国际影星、世界名模去比较,谁更富有、谁更高贵吗?人家的身价可是与生俱来的。



没错,在遥远的中生代白垩纪及新生代,水杉就曾把自己并不发达的根扎遍了北半个地球,那态势绝对跟咱龙的传人有得一拼。可叹的是,第四纪冰期后,水杉就在地球上灭绝了。直到上世纪40年代以前,科学家们要想了解古老的水杉,便只能到化石中去寻找它们沉睡的踪影了。



有人要说我前后矛盾了,灭绝了的植物,怎么还能仪仗队般地站在江南的机耕道旁呢?个中缘由是这样的:遥想当年,地球上的大片水杉正遭受大自然带来的灭顶劫难之际,他们中有一小股部队有幸躲到了安全的藏身之地,并像隐士般地耐住千万年的寂寞生存了下来。



不过,连过气明星都要争相复出呢,像水杉这等重量级的隐士哪有永世埋名之理?说到水杉的复出,就不得不提到一个叫做“磨刀溪”的地方,这地方原属四川万县,今属湖北省利川市。1941年冬,有个叫干铎的林业教授在磨刀溪村首度发现这种不知名的参天古树,因正值落叶季节,无法识得庐山真面目。直到1943年夏,原中央林业实验所的王战才采集到完整的枝叶和球果标本,后辗转经过胡先骕、郑万钧等植物学专家鉴定,终于使隐姓埋名了千万年的水杉重见天日。





耐住千万年的寂寞(2)


其实有人比干铎、王战更早认识这群绝世隐士,他们就是咱土家族兄弟。水杉自然分布的地区,正是土家族的聚居地,在土家族人眼里,水杉是至高无上的神树,因此几百年来,当地老百姓对它顶礼膜拜,并在一株株神树下盖起座座神庙,遗憾的是,这些堪称奇观的水杉庙如今都没能保存下来。



高手的复出自然身手不凡。新中国刚成立,水杉就被列为国家一级保护树种,之后还成立了水杉保护委员会,对水杉进行深入研究、繁殖和推广。用现今的视角来看,水杉可真是幸遇了超级推手,身价于是成倍暴涨:20世纪60年代,水杉成为国内主要园林绿化树种;70年代成为造林绿化首选树种;80年代成为沿海防护林的主要造林树种……古老的化石树种表现出了极大的生命力和适应性。1984年3月,水杉荣登为武汉市市树,成为光宗耀祖之典范。



从上世纪的四十年代开始,以喜欢到处插一杠子著称的老美为代表,世界各国的科研考察者蜂拥而至,水杉于是又被赋予了新的使命,成了中国向世界各国人民传播友谊,进行学术交流的纽带。如今,咱中国水杉的子孙已遍及50多个国家和地区,颇有些收复失地的味道。



复出者如过江之鲫,成功者却是寥寥。而大凡成功者,往往不是仅靠往昔的名声,更赖于其不朽的实力。水杉亦是如此,它不仅是一种珍贵的孑遗树种,更是无与伦比的绿化和观赏植物,同时,其心材紫红,材质细密柔软,是造船、建筑、桥梁、农具和家具等的优良用材,更是很好的造纸原料。天生我才必有用,想不火都不行。



了解了水杉的真实身份之后,是不是突然觉得,原本看上去土得掉渣的水杉,不仅不再其貌不扬,甚至反倒觉得,她那破破兮兮裂成条片状脱落的树干原来竟是这般地沧桑劲遒?她那交互对生的羽状叶显得格外的高贵典雅?她那宝塔般的树形充满了丰润挺拔之美?如果你的答应是肯定的,那就对了,呵呵,人就是这么势利的。





感恩的泪水(1)


朋友K君是个性情爽直、口无遮拦的人,他乔迁新居的时候,我特意去花市为他选了一盆肥硕的滴水观音。没想到这位仁兄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样一句话:“兄弟,你怎么搞了这么一盆粗枝大叶的东西来?”虽然我知道他并没有任何贬低的意思,但这话怎么听都觉得有些不太顺耳。



平心静气地想想,K君所言其实并非无度夸张。你瞧我弄来的这盆滴水观音,虽然很明显是一种草本植物,却长着粗壮而又肥大的茎干,光是那叶柄,都有一米多长了,这是很多木本植物都望尘莫及的。再看它那典型的天南星科植物箭卵盾形的、几乎可以跟芋艿叶乱真的叶片,就更加夸张了,最大的一片直径足有六七十厘米,简直跟莆扇一般。这样的植物,不是“粗枝”和“大叶”又是什么?



不过长相“粗枝大叶”的滴水观音,性情可并不粗枝大叶,它其实是一种很细腻、很有情的植物呢。这种原产于亚洲热带丛林和南非热带雨林中的多年生大型草本植物,本来是生活在肥沃而温暖湿润的森林之中的,可是因为人类欣赏它,便将它困入了花盆中当作绿色盆栽来植养。在这种情形下,滴水观音始终只是念着人类的知遇之恩,不仅不因生存环境受困而心生冤气,反而竭尽全力地绽放着它动人的绿色,甚至还不惜用它那宽阔的叶片为人类吸尘除毒、净化空气。



当然,跟我这位同样“粗枝大叶”的K君,是用不着多费口舌说那么多的,说了他也不见得能够听进耳朵去,所以我就择其重点简明扼要地告诉他:“你房子刚刚装修好,买这盆绿色植物给你,是因为这玩意儿能帮你净化空气。”知道K君比较迷信,临了还不忘逗他一逗:“不晓得吧?这可是一种很有佛缘的植物呢!”



“什么?佛缘?怎么回事?”K君的兴趣果然被我吊起,听到“佛”字,刚才还掼头掼脑他立马变得一脸的惶惶然。



我不直接答他,而是用手指着一枚挺立在绿叶之中的花苞故弄玄虚地说:“你看看,它的花是不是长得相当地与众不同?你能看得出来这花像什么吗?”





感恩的泪水(2)


经过我的悉心指点,智商还算蛮高的K君很快就进一步摆正了位置,并且给出了一个正确的答案。他用极其虔诚的口吻惊叹道:“呀,是一尊佛像哎!”在我满意的颔首和注视下,他居然对着这盆绿油油的高大植物做出了一个双手合十的动作。



见达到了预期的效果,我得意之余决定继续巩固一下战果,于是又指点K君对这盆植物的花苞作进一步的认真观察。“端坐在花苞中央这长长的是它的花序,你看像不像一尊观音?观音后面这片嫩绿色的东西,我们称之为佛焰苞。所以,这盆植物的名字就叫做滴水观音。”



在我的循循善诱下,孺子可教的K君终于彻底端正了态度。他双手合十对着这盆刚才还被他称为粗枝大叶的滴水观音不住地点头说道:“原来是一盆这么尊贵的植物啊,小的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失敬了,失敬了!”



本以为玩笑到此为止,趁机给K君一点科普知识倒也不错。没成想第二天一早,便接到了K君神神秘秘的电话,他在电话那头显然是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兄弟,太神了!昨晚我梦见那盆滴水观音中飘出了一尊观音菩萨,端着水瓶在向我的屋子里倒圣水,今早起床一看,那植物的叶片上真的有很多亮晶晶的水珠,而且那叶片还不断地往下滴着水呢!我已经用瓶子把这些圣水装起来……”



老天,玩笑开大了!那滴水观音叶片上的水珠可是有毒的,我的这位仁兄这样痴迷下去没准会出事的。我赶紧打的过去,一路上还在盘算着如何用科学的角度为K君解开真相,以帮助他迷途知返。



最后当然是明话直说了。我一扫之前装神弄鬼似乎非常感性的做派,非常严肃而理性地告诉K君,滴水观音只不过是这种植物的俗称,它的学名应该叫做海芋,只是一种极为常见的室内观叶植物而已。至于清晨在它的叶片上出现的那些水滴,根本不是什么观音菩萨赐予的圣水,而是这种植物本身特有的一种生理习性。见K君还是一副不肯死心的样子,我就很有把握地问他:“昨天你是不是给这盆东西浇了很多水?”



K君有点心虚、又有点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于是我乘胜追击:“这就对了,每当土壤的含水量很大的时候,海芋的叶尖或者叶缘就会向下滴水。不过你可要注意了,这海芋的块茎内含有一种叫做山芋碱的乳白色有毒汁液,所以这叶片上渗滴出来水也是含山芋碱的,千万不要误入口中,否则后果会很严重,轻则口舌肿胀、咽胃灼痛,重则胸闷闭气、窒息而死!”



“你就别吓我了,说它多么多么尊贵的是你,说它多么多么可怕的又是你。我才不怕呢,既然它是室内观叶植物,就算本身有含有毒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回竟是K君变得十分凛然了,他万分陶醉地轻抚着滴水观音的叶片说:“别把这可爱的花草说得这么凶恶可怕,你瞧它多么有情有义,昨天我才给它浇透了水,今天它就感动得泪水涟涟了,那是它感恩的泪水呢!”闻听此言,我真是哭笑不得。





侠骨柔肠多情种(1)


寒风为我送来一位草原的客人,介绍他过来的是花卉报的朋友,自然是三句不离本行,特为关照要替他找个草木扶苏环境清雅的住处。于是接了站,便带着草原客人直直去了余杭一苗场,因为那场主性情雅致,自己又做着园林业务,所以在百亩苗场深处筑了小楼,那环境绝对清雅、绝对草木复苏。



想必这会儿草原上已是满目荒夷了,苗场里满园的生机果然叫草原来客看直了眼睛。正暗自得意找对了地方,忽然身旁客人皱起了眉宇大摇其头。怎么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没什么啊,一片含着花蕾的结香而已。



好端端的花枝被扭成那样,多可怜见啊,咋没人管捏?客人一声叹息,我方才注意到,最前头那株结香的枝头是打了几个结的。忍不住想笑,却蓦然想到,这结香本产在长江以南,便是最北,也不过秦、豫而已,人家来自草原,自是未见过这结香的,当然更不会晓得这花草有多么的柔骨侠肠。于是调皮劲儿上来,想着要逗他一逗,便闷声不响地走到那片结香跟前,嬉笑着伸手捏住一段枝条,佯做蹂躏状,在两手间肆意地折来拗去。



打住,打住!草原客人脸色骤变,大喊起来。那表情让我感觉自己折拗的不是结香的花枝,倒是他的胳膊。听说你也是爱花之人,怎么如此这般糟踏花木?客人直言不讳地数落,眼中竟满是责备。



这般的憨直,倒叫我突然变得无地自容起来。赶紧端正了态度,认真地向他介绍起来:这是咱江南庭院里常见的花灌木,枝条柔软韧性,可以弯曲打结而不断,这是它最大的特性,故称为结香,民间更干脆,称之为打结花或打结树。所以,不必担心会摧残了它。



见客人听得专注,我便也吹得兴起,更加没了刹车:你瞧这柔韧无比的枝条,拿来编筐是不是很合适啊?没错,农村里是有很多人就是这么干的;你想想这枝条为何这般柔韧?没错,富含纤维啊,所以,它又是造纸的好材料哩!你再想想,这么柔、这么韧,想必它结香的筋骨一定很好使吧?没错,你真是太有才了,联想力够丰富!结香的枝条,还真是具有舒筋活血、消肿止痛之功效呢。说了半天,主题思想还是很明确的:这结香的枝条是天生可以打结的,并不罪过。



为了彻底打消客人心头的顾虑,最后我干脆把道听途说的说法,也以极其认真的态度,煞有介事地和盘托出:这结香为什么会长得这么一副柔骨?它就是喜欢让人替它打结,只有打了结之后,它的花才会开得更加香浓。听说这般,草原客人脸上终于露出憨厚的笑容。



次日打算安排客人去游西湖,一早赶到那苗场,我的脑门上刹那热汗横溢,你道如何?那小楼前的大片结香,整整有靠百株呢,一半以上,满树的枝条都被打了结!那位天真的草原仁兄,正不亦乐乎地忙活在结香丛中呢!





侠骨柔肠多情种(2)


我顿时浑身鸡皮疙瘩突突乱跳,这要是让场主发现了,如何是好?赶紧上前制止,草原客人却是满不在乎道,既是打结了开花更香,何不干脆都给打上了?不打紧,只消再一小会,我便可大功告成!竟还是满脸的成就感呢。



我惶惶然拖住他,压低声音悄悄威胁道:忘了告诉你,虽然这结香枝条打结之后花朵会更香,但那枝条上的结头却是有含义,不可乱打的。这我倒是没有诓他,因为民间都说结香是可以解梦的,晚上做了梦,清早起来趁着没人看见,去把结香的树枝打了结,好梦就能实现,噩梦也可化解。所以,人们又把结香叫成“梦树”。虽然这种说法明显唯心,却如大年三十的烧香祈福一般,叫人心甘情愿地乐得去遵守。



不打紧的,昨晚我没睡踏实,一宿都是梦呢,全给结到这树上,好的歹的都让给解了,不是更好?我倒!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偏巧这时,场主大人从天而降,顿时把我骇得不知如何是好。这个,结香,我这位客人……语无伦次间早已涨红了脸。幸好场主大人及时一笑,一句话将我从窘境救了出来。他说,正好,反正我们也要动手打结的,有劳这位大哥了。



原来我那话不是胡诌啊,他们真的是要给结香的枝条打上结头的啊?偷眼瞧瞧场主,正眯眯笑着,搞不清他说的是真话,还是被他看出了端倪,在替我打圆场?笑容背后的真实意思实在揣摩不出,最终还是不敢问出口,顺水推舟装聋作哑算了。



我的草原客人,却是意犹未尽,抚着一树结香,道,不仅枝条稀奇,这花长得也够奇特,别个花朵都是朝天长,可这花咋一朵朵都垂着头,好像还在睡梦里呢?我看叫它梦树,不如叫它梦花更合适。



场主也起了兴致,索性跟着卖弄起来:这结香还有一个更有意思的名称,叫中国的爱情树。为啥?因为如果你有梦中情人,可以在结香树上用枝条打结许愿,愿望就能实现。而恋爱中的男女想要爱情长驻,也可到结香的枝前打两个同向的结,爱情就会甜蜜、幸福。真是越说越玄乎,越说越唯心了。可咱们的草原来客却痴痴地听着,脸上绽放出了红彤彤的光彩。



突然觉得,这位来自草原的五大三粗的客人,骨子里是很浪漫多情的,这么侠骨柔肠,这么怜香惜玉,倒真颇似一株结香呢。